越野车里有一个同事,一个司机,一个实习生和我。窗外的云像是被撕烂的棉花,混乱乌黑,风也越来越大了。强台风袭击前夕,哪怕在离登陆点较远的粤东沿海,都能感到天地的喧哗。
此行不是“追风”,而是一个有关采砂的投诉。采访很例行,我只想写写海。
因为站在倒塌的围墙上,无际的海在面前沸腾,很令人回味。风力大约是7至8级,迎风站立可以向前倾斜,把重心移出脚尖。从海里卷出的水沫细微、犀利,夹杂着沙子打在脸上,仿佛针刺;咸味从嘴唇侵入舌尖,张嘴说话很是困难。浪白里透黄,黄河那种黄,无数的泡沫在上面漂浮、破裂、离散,布满海面,我们像在俯瞰一场泡沫世界的战争。
如果海有声带,它雄浑嘶哑。
我所踩踏的沙地曾是养虾的池子,因为靠海的围墙坍塌才荒芜。进大门就冲我吠的狗,有三只一直跟着我们,两黄一黑,在沙上追逐打闹。养土狗多好,生活自理能力强,脾气温顺,爱陪人却不撒娇,不乱舔,不挑食,不容易生病,简直就是三好学生。
大海躁动着,强烈要求你注意它,欣赏它,除此之外都不那么重要。我挺想找只狗陪我,坐在岸边看海浪。我还想捆上一只大风筝,也许能飞到天上。
海边伫立着白色的巨无霸,发电风轮。高50米,更高的有70米,叶片修长秀美,产自股价一度吓死人的“金风科技”,造价400万。它们高高低低排布在海岸,悠闲地旋转,总数据说有一百来个。危房,荒地,海浪和风轮,景象反差强烈,我总觉得走在某个奇怪作者的想象里。
别的事情似乎都不那么重要:新闻、纠纷、我雄心勃勃的蜗居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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